父亲是一个永恒的传说 

　　说父亲命好，是因为他是个小少爷，被视作宝贝，曾有显赫的家庭以及和门第相媲美的权努；说父亲命运多舛，又是因为生不逢时，落地不久，富耀的门第却代了头号改造对象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实验，随后是三岁丧母，八岁丧父，十岁丧兄，成了受人冷眼的孤儿。祖父临终时曾托幼儿给长子，即我那曾以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和无以比拟的文采名噪一时，且有“神童”美誉的伯父，没料不久他意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派别斗争中无辜的牺牲品，留给父亲的是在宽余风中飘摇影子。 

　　以后的父亲成了孤儿参加了游泳狐先烈，不久边这种唯一拥有的权利也被剥夺了，走投无路之际，父亲为谋生去投师求生，据言他竟在老师傅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最后倍受感动的老人不顾那仍是一个阶级斗争相当激烈的年代，收下了父亲。 

　　当母亲带着一路的疲劳风尘仆仆闯进父亲生活时，父亲的家却是一副用木板拼成的床用砖头做成的支脚，坐上去会“咯吱，咯吱”的响，再就是一双筷子和一个饭盒。当父亲用早熟的目光带着三分惊愕，七分怀疑打量母亲时，母亲那娇小的身躯毫不犹豫地拥信了比她兼单薄的父亲，毅然抛弃了她那根正苗红而又富有的家庭。 

　　母亲的出现，对于父亲来说，不仅是一个妻子，而且也是母爱的重温，更是一种精神支柱。父亲信誓旦旦要用今生去呵爱母亲。然而命运似乎又一次捉弄了父亲。父亲的誓言并没有得到如期的实现，母亲也未能尽情地体味到父亲那颗赤诚的心，就因操劳过度深疾不治在我三岁那年撒手而去。父亲抱着她默坐了几个日夜，怔怔不语，最后还是大舅鼓起勇气狠给了父亲几记耳光，惊醒过来的父亲恸器起来，那哭声凄惨至极，令人潸然泪下。安葬那天，父亲没有扶柩上山，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那一层黄土竟能隔开生与死两个世界。 

　　此后父亲的唇边亮起了红红的烟头，这是他第二度吸烟，在遇到母亲前曾抽过两年，后因母亲怕烟味毅然戒掉了。父亲第二度吸烟的历史更短，似乎是在襁褓中就被扼杀掉了，究其原因在于我，三岁的我对烟味有强烈的厌恶感。父亲曾对我道及：你比你母亲更狠。她尽管习惯却能为我容忍，而你一旦见到红红的烟头就会避我遁去……平儿，我终究舍不得你啊！那心灵并不知道爱的背后是什么。 

　　能慢慢体会到某些东西时，为时已晚，因为父亲也不再站在我面前，用那深沉的目光瞅着我。真正令我明白的是因为哥哥一句话，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你却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的确，伯父的早殇以致到哥哥这一辈一直是之三代单传，有什么理由他不会是父亲的至爱？后来我想大约是母亲的缘故，因为父亲曾经说我是母亲性格的翻版，多少年来，父亲对我的那份偏爱中是不是含有排遗不开的思恋母亲的情怀？ 

　　如果说父亲一生中曾遭受三度打击；一为家亡，二为丧妻，那么第三度的打击则是我带来的，幼年丧母，家人对我百般呵爱，养我一代小霸王的性情，任性至极，六岁的我竟敢对父亲摔碗拍桌子大声叫嚣，随后我在父亲怅惋的叹声中带着孩子的骄傲和委屈离家而去。三天后我被送回家，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日渐消沉，额上的皱纹也逐渐增多加深。 

　　历史似乎总习惯于无情地翻版，我八岁那年，父亲一如祖父当初离开他一样抛下了我，急匆匆撵追母亲的影子去了，临终时，父亲的眼角涌出两大颗混浊的泪，留下一句：“平儿，靠自己吧！”我想那时父亲眼前一层闪过祖父的走和伯父丧生的情景，以及那早被人淡忘的悲惨的年代。 

　　在父亲成为孤儿的那个年龄我也成了孤儿唯一不相同的是我没有踏上父亲当流浪儿的那条路。长大后掀开发黄的日历，尽管已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之际，但父亲的影子依旧走在季节的道路，并在记忆深处成了一种定格，仿佛一如古老的传说。 父亲走到世界的背面去了，而现在，传说中那有着浓浓孩子气的我即便在父亲的墓前跪成若干年的化石，父亲能推开那诚心诚意扇生死之门向我走来大呼“平儿么”？ 进间的隧道是无法穿越的，岁月中的父亲也就不可避免地站到了世界的那一端，从而成了世界这端的无法磨掉的传说。